
2025年末的最后一个交易日,蔚来(HK09866)的股价在38.700港元处稳稳站定,总市值触及953.64亿港元。远在大洋彼岸,其美股价格也定格在4.990美元,市值约122.96亿美元。就在不久前,李斌还站在顶级企业家年会的讲台上,与2019年那个被称为“汽车圈最惨的人”判若两人。几个月前,他以110亿身家登上了胡润百富榜。
六年前,几乎没人相信蔚来能熬到今天。2019年,股价一度跌破1.5美元,公司徘徊在退市边缘。网上充斥着“蔚来何时倒闭”的疑问,而李斌,成了那个年代的“最惨”标签。
公司烧掉数百亿资金,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嘲讽和“最快倒闭”的预言。这个曾被全网唱衰的“赌徒”,却硬生生上演了一场中国商业史上最惊心动魄的逆袭。
想象一下2019年秋天某个午后。李斌挂断了第18个投资人的拒绝电话。办公室静得可怕,股价五天内从3美元跌至1.75美元,离退市红线仅一步之遥。
公司总资产约182亿,负债却高达177.47亿。一只脚已踏入“资不抵债”的深渊。李斌跑遍全国18个城市,拜访无数机构。
北京亦庄国投的百亿融资黄了,浙江湖州吴兴区的50亿也告吹。他甚至亲自拜访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,希望传统车企能搭一把手。
无一例外,全部被拒。李斌后来回忆:“现金流是按天算的,这笔钱没到,明天就可能出新闻。”
这种绝望感,竟与17年前惊人相似。2002年,李斌的第一家公司易车网濒临破产,投资人撤资,他背上400万巨债。
那时他每天坐一小时公交上班,口袋里常只剩10块钱。公司搬到居民楼,带着7名员工坚持。白天运营,晚上回家。整整一年,他都在这种状态下度过。
2019年的剧情重演,只是这次的赌注,从400万变成了上百亿。蔚来CFO在电话会议中含糊其辞:“融资计划正积极进行。”
大白话说就是:钱还没到位,命悬一线。一位内部人士透露:“没有那几笔关键融资,蔚来可能撑不到2019年第四季度。”
绝境中,李斌自掏1亿美元认购可转债,腾讯也跟进同等金额。但这只是杯水车薪。蔚来需要的是手术,而非输血。
没人料到,这个曾口袋仅剩10块钱的安徽男人,即将开启中国汽车产业最大胆的一场赌局。
2020年4月29日,一条消息炸翻汽车圈:合肥市政府伸出援手,提供70亿元“救命钱”。
这不仅是资金,更是活路。合肥的投资像强心针,瞬间激活了市场信心。蔚来股价从2020年的2.11美元飙升至57.20美元,涨幅达26倍。
李斌多次感谢合肥:“四年前,安徽、合肥把蔚来从重症监护室抢救回来。”但很多人不知,李斌是汽车圈里最会“找钱”的人。
2014年创业起,他的融资能力就是行业传奇。说服马化腾、刘强东等六大投资人,靠的不仅是计划书,更是他“押上全部身家1.5亿美元”的决心。
章泽天曾回忆:“李斌花了15分钟讲想法,刘强东10秒钟就说Yes。”
雷军也记得:“互联网造车当时热得不得了,有几百个团队。但他‘自掏腰包1.5亿美金创业’的决绝,打动了我。”
这份融资能力在2025年达到新高峰。9月,蔚来再获71亿;3月募资40.3亿港元。加上其他国资、宁德时代注资——2025年内,蔚来吸金约140亿元。
成立十余年,蔚来累计融资超1500亿元。这数字甚至超过宁德时代和比亚迪的公开累计融资总额。
但李斌清楚,融资只是续命,非解药。真正的解药,藏在那些看似疯狂的决策里。
蔚来烧钱速度,堪比其找钱能力。2014-2025年,研发投入超650亿元。仅2024年,净亏损224亿,相当于卖一辆亏10万。
最烧钱的是换电网络。截至2025年5月,建成超3300座换电站,覆盖1000多个区县。早期一座成本300万,现在仍需150万。该业务年亏损超25亿。
外界不解:“为何非要换电?充电桩不是更便宜?”李斌的理由很简单:“只有换电,才能彻底解决里程焦虑。”
他算过:电动车用户最大痛点是补能焦虑,非价格或智能。充电快也要几十分钟,加油仅几分钟。而换电,3分钟搞定。
这是个“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”的死循环:没足够换电站,用户不敢买;没足够用户,建站就赔钱。李斌选了最难的路:先投入,后回报。
更疯狂的是芯片自研。当车企都用英伟达、高通现成方案时,蔚来决定自己造。内部团队不解:“车都没造明白,就要造芯片?”
2019年最困难时,开云官方体育app下载李斌做出反直觉决策:必须启动自研操作系统Sky OS。“这是蔚来软件系统的地基。”
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公司快倒闭了,还烧钱搞芯片?
2025年,答案揭晓。蔚来自研的全球首款车规级5纳米智驾芯片“神玑NX9031”量产上车。单颗性能顶四颗Orin-X,成本大幅降低。
李斌算账:“去年一辆车四颗Orin芯片,花3亿多美元。今年换自研,单车硬件成本降超1万。”按年交付20万辆计,一年省20亿。
烧钱?李斌不这么看。他说:“我们要打一百层楼的地基。”别人盖十层,地基打十米;蔚来要盖一百层,地基得打一百米。
问题是,盖到十层前,别人都视你为浪费材料的傻子。
2025年初,内部论坛“Speakout”出现奇怪现象:离职告别帖常有,但内容充满温暖。
“入职多年,第一次感觉公司真想清楚了。”“虽然我走了,但我觉得蔚来这次能成。”发帖多是普通员工。他们说的“变化”,是李斌发起的组织革命。
核心是CBU(基本经营单元)机制。简单说,公司拆成最小单元,像小公司般独立核算。
以前销售顾问只卖车,不知公司为其花多少钱。现在,每个人都看得到数据:获客成本、折扣、最终利润。
李斌自费给每位CBU同事送《日航的奇迹》。这本书讲稻盛和夫如何让破产日航扭亏为盈。
“意识改革”是这次转型的关键词。变化很快:销售人员减40%,销量反而增长。为何?因每个人都像经营自己小店。
供应链也在变。李斌提“分层解耦”:“比如座椅,按骨架、面套、组装分层定点,不再按整车项目。”这提升了通用率,大幅降成本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最狠一刀,砍向研发。李斌要求:功能开发须有产品线负责人愿出钱。没人买单的功能,不做。
以往蔚来被诟病“过度研发”,什么都想做,却不精。如今,研发聚焦用户真正所需。2025年Q4起,季度研发费控制在20亿左右,大幅收缩。
李斌2025年4月说过:“若公司不盈利,不能持续健康经营,我CEO就是不称职。”他言出必行。
2025年10月,蔚来单月交付40397台,同比增92.6%。这个数字里藏着关键变化:乐道品牌以17342台交付量,首超蔚来主品牌。
李斌“三品牌战略”开始生效。NIO守高端,乐道攻家庭,萤火虫瞄准年轻。他称之为“哑铃型结构”:两头做品牌利润,中间做规模。
乐道首款车型定价20.69万起,与蔚来主品牌形成价差,成功吸引了未曾考虑过蔚来的家庭用户。
萤火虫预售价14.88万,李斌称其“平替宝马MINI”。虽未交付,订单已排到明年。
多品牌不只是产品策略,更是生存策略。蔚来明白,仅靠高端车,规模永远上不去。无规模,成本难降,盈利成空。
2025年Q3财报带来惊喜:营收创历史新高,现金储备增至367亿,环比增近百亿。更重要的是,首次实现正向经营性现金流。
李斌在电话会上放狠话:“有信心在今年Q4实现盈利。”整车毛利率目标18%,全新ES8超20%。
自研芯片批量上车,单车成本省1万;换电站迎来第5000万次服务,85%电量为其他品牌用户所用——换电站正变能源平台。
组织变革让效率提升40%。所有这些,汇聚成清晰信号:蔚来找到了节奏。
2025年12月22日15:32,当蔚来股价定格在港股38.700港元、美股4.990美元时,距离其1.75美元的至暗时刻,已过去2260天。
这六年,李斌烧掉650亿,承受无数嘲讽,被称“最惨的人”。但他用一场场豪赌,改写了剧本。
回顾那些看似疯狂的决定——豪赌换电、自研芯片、三品牌战略、组织革命——并非临时起意。它们如拼图,拼出了蔚来今天的模样。
李斌的故事,不是寒门状元靠努力成功的童话。而是连续创业者,将自身与公司置于悬崖边缘,通过完成不可能的跳跃,验证商业信仰的残酷实验。
他赌的不是风口,是常识反面;赢的不是运气,是产业规律的极端押注。
这场赌局未完,盈利只是起点。但李斌已证明:在计算性价比时代,相信价值的人,终会被价值眷顾。
当乐道L90订单排到明年,自研芯片批量上车,换电站服务5000万次——那个曾被唱衰的“赌徒”,终于可以平静地说:
蔚来已走过最黑暗的隧道,前方,是开阔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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